第(3/3)页 他依旧穿着那件住持袈裟,只是袈裟下摆沾满了泥点,袖口也有几处被利物勾破的痕迹。 连日劳碌让他眼下泛着青黑,但脊背挺得笔直。 “小和尚,歇会儿吧。” 老道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,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菜粥,胳膊上的断处已用粗布简易包扎,动作却利索得很:“寺里存粮不多,将就吃点。” 易安接过碗,粥很稀,里面只有几片野菜,但他喝得很认真。 “镇江城那边……”老道犹豫着开口。 “官府已派人接管,幸存者不足百人,正在临江城安置。” 易安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“许仙的尸体已焚化,骨灰洒入江中。” “至于聚宝盆,被我用佛法封印,深埋于后山寒潭之底。” 灾难结束,一切事情都好像在有条不紊的重建恢复。 两人一时无话,只有远处僧众劳作时的号子声,和山风吹过残檐的呜咽。 半晌,老道忽然道:“我明日也要走了。” 易安转头看他。 “断了一条胳膊,修为折了大半,但老道我还死不了。” 老道扯出个笑,有点难看:“老道还没个传人,天下这么大,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。” “保重。”易安只说了一句。 老道拍拍他肩膀,转身下楼,走到一半又回头:“对了,一直没问——你今年多大?” “二十。”易安回答。 “二十啊……”老道喃喃,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,最终只是摇摇头,摆摆手,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 二十岁的金山寺住持,二十岁的“法海”。 易安独自在钟楼又站了一会儿,直到晨钟被敲响——那是寺里唯一一口没被洪水冲走的小钟,声音清越,却略显孤单。 现在老道也走了,这里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。 钟声里,他缓步走下钟楼,穿过忙碌的院落,来到雷峰塔前。 塔门紧闭,门上贴着他亲手绘制的佛咒封条。 他伸手,指尖在粗糙的木门上停留片刻,终究没有推开。 而雷峰塔的影子,在日升月落中,被拉得很长,很长。 仿佛在等待什么。 又仿佛,只是在证明—— 有些罪,需要时间来救赎。 有些债,需要寂寞来偿还。 第(3/3)页